2008年的最后一天,人们如释重负的走过这样的一年。对我而言,这是要写下所想的时候。 1月29日,开往北京西的T2次列车把我载离冰冷的长沙,车窗外成行的武警拦截住疯狂涌向站台的人群。那夜,近半个中国还在冰霜、极寒、断电、交通瘫痪和供应匮乏中度过建国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汽笛声中,一节超员的车厢载我驶向不同寻常的2008。 × × × 两点三十一分,我的命是捡来的。 ——张宏 2008年6月7日下午,我由都江堰东北方30公里处的向峨乡沿山间公路向都江堰方向徒步行进。柏油路上连绵的裂口,降雨形成的泥泞,使这段路十分难走。走出山区不远,一辆崭新的本田两厢车在路当中停下,女车主主动载我一程,把我送到了都江堰客运站。车主姓高,是都江堰周边俾县居民,她说那天是到向峨沿线部队驻地给战士们送粽子的,我这才想起,那天是端午节。 她说,“我们侥幸没受什么灾,附近受灾严重,我们不能坐着不管” 8日,我乘张宏的车赶往震中映秀。车驶过岷江滩涂,九黄公路的碎片散落在江边。 “地震时我正开车驶过这里” 张宏说,地震袭来一刻,他的孩子就在死伤惨重的聚&源&中学,妻子在都江堰市区的家,为了全家人的姓命,他掉转车头全速赶往都江堰。所幸,全家安在。 “两点三十一分,我的命是捡来的。” 这两个片段,我都曾经在文章中提起,而今回想,别有感叹。这场灾难带来的不仅是生命和家园的毁灭,同样也让人性顿时了然。天灾面前,人们毫无保留的捧出了自己的真善。我不能一一道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他们是救赎你我的天使。 年年失望年年望,事事难成事事成。 ——郭沫若 我在长沙老城区拍摄中,在一户人家门前见到了这副楹联,读过的那一刻,杂念全无,仿佛置身清净与彻悟的境界。只叹这话语的背后是怎样的一位智者,之怎样的经历与岁月,造就了这样的大慧。 曾几何时,我也是在专题拍摄的纠缠中难以明朗。每次从豆鼓园走向府学牌楼的路上,见到这对联,都反复揣摩却难能领悟。 2008年7月,地震灾区专题发表后,老城区纪实专题重整旗鼓。面对过去两年中拍摄缺乏规划和结构性的重大缺憾,新一轮专题采取“集中部署,集中拍摄,集中采访,集中编辑”的强化措施,力求实现突破。在长沙最炽热的七八月份,经历一个月的强体力劳动,新一组老城区专题以彩色反转片流媒体方式完成了最终编辑。 地震专题与老城区专题,是我在拍摄风格上的一种尝试和学习。它们是我由一个入门摄影者走向现实主义风格化实践者的重要台阶。此两者最终为我入围 MA Photography 项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1962年,郭沫若偶遇一位失意书生,书生本子上留有这样几句话“年年失望年年望,处处难寻处处寻”,郭老偶起一智,将联改成“年年失望年年望,事事难成事事成” 。 拍摄从来就是艰辛的,我只能乐观看待这些琐碎与繁冗。乐观是一种大智慧,有大智慧者,乐在其中。 拥有这样的朋友是我们的荣幸,失去这样的朋友是我们所不能承受的。 ——黄文 “咱们为老杨碰一个。” 昏暗的酒吧里,大伙的酒瓶凑到一块,叮当响过一阵,留下一片静默。每个人各自回溯起那个暗淡的十月。 2008年,残酷的命运带走了中国摄影界、摄影教育界最优秀、最前沿的翘楚之士——杨晓光先生。一年里,我有幸结识了英国绅士 Dave,见到了世界顶尖的 Pledge,却送走了他——最难能可贵的师表典范,也是我能走进这一行列的引路人。 我认识老杨的日子并不长,那日在平遥谷仓棉织厂布展,老杨说“那边有个会议开幕,非让我去。”笑言中转身走出展厅。没想,那一别,竟是永诀。后来,我不再感叹命运的不公,我清楚,他已经把我们的任务布置下了,我们要去完成,去超越。 一位逝者能留给我们最大的财富,恐怕只有心灵的启迪。 × × × 从“枯海浮石”到 Toohearts Studio,Toohearts 的网络影像文化推介走过了整整三个年头,从最初的基础知识普及,到试水影像理论和市场相关,再到直链国际主流影像动态,这是一个博客的成长,也是我对于摄影认识的递进。2009年1月1日,继08年7月收回 toohearts.com 域名之后,Toohearts Studio 成为建立在境外主机之上拥有系统维护能力的独立个人网站,其运行不再依赖于任何博客服务商。对于您正在浏览的这个网站而言,09年的新年,也正是它的成年礼。 2008年,我和我的同胞们经历了太多。突发事件,甚至是突如其来的不幸,往往是摄影师的重要题材,甚至是他们得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因素。然而,作 为一名摄影的研习者,我不愿再看到种种惨象在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们应当学会用影像去发掘现实深处的玄机,而不仅限于视觉的冲击、血腥的震撼和猎奇带来的愉 悦,我们应当步入现实题材的新阶段,那是以人为本的摄影,是风格化的新纪实摄影。 2008年是一场殊死搏斗,这是每一个人和自己命运的大决战。我结束了三年的南国岁月,回到了我曾经的摄影梦想,成全了我为摄影所付出的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时光。这或许只是一种表象,而本质上,我结束了一种离群索居的经历,从外围的孤立中回到了我本该属于的群体,这不仅是一种人生经历的转变,更近似与一种灵魂救赎的形式。这意味着一个人从泥泞的过程中,越发接近真正意义的自由。 而自由是一切追求的根源所在。 信马由缰的感言,或许是很难收束的。这让我想起了冯小刚《甲方乙方》中片尾的一句独白,把这样一句话,送给来去匆匆的一年—— 2008年过去了,我很想念它。 感谢一年里帮助过我的人们,与各位同庆新年,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