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忽略抑或被宽容
图-文/Toohearts
2005年,我第一次来到长沙,19岁,那也是我第一次离家。
一座陌生的城打断了我生命的平静,四野的空旷与虚无终结了我精致的少年,一切生命在我周遭肆无忌惮的聒噪着。长沙像一口锅,让人心中一阵阵燥热,曾经稚嫩的想法在这里变得焦灼而不可理喻。那是一段岁月的起点,时光霎时暂停,我在想,我应当做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一次偶然的漫步,长沙小心翼翼地把我领入了她延绵深邃的肌理。我来到了木牌楼,一个世界从此展开,长沙的一个时代像一部大书,在我面前揭开了它的扉页,如水的街巷生活,润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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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纵贯长沙城,长沙人习惯于把湘江以西称为“河西”,以东称为“江东”。对于我而言,江东是一个更为明确而具有深意的概念。
从长沙最为繁华的五一路,由太平街起,转眼便进入了另一派温润的市井,过木牌楼,经永湘新街,直达府学牌坊,出南门口,又回归一片灯火闹市。这其中,是一群身居闹市缝隙里的人们。他们,有的是出生于20世纪上半叶老长沙原住民,有的是来自外地在长沙谋生的他乡人,有的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江东,一片错综的巷子,仿佛毛细血管般,无声地涌动着一个城市最不可或缺的生命。多少代人们的故事永远写在砖缝里,青苔上。这是现实世界中湖湘的故里,一辈辈长沙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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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记几年前,跟朋友们说,我想用这四年时间做一本关于长沙的册子,四年来忙碌在或有或无的希冀中,或许他们都忘了我的心愿吧。
作为一名摄影的实践者,我曾想见某一天得见爱琴海岸那神秘的蔚蓝,某一天亲临战场去聆听弹片呼啸,我想那是一种身与心的洗礼,那是对理想者的褒奖。而生命赐予我的是一条条温润如水的老街,和那些男女老少说不尽的喜怒忧思,还有一年四季脚下的雨水和青苔。若这些图片和我的片段所想能为我们身边匆匆划过的岁月和不断消失的温存留下些许印记,不枉我人生中那段最美丽的年华,和他乡那段不能忽略的光阴。
2009年,是我最终离开长沙的年份,这一年,许多出现在我镜头中的场景会从我们的世界中永远消失,有些被夷为城建用地,有些被改装成仿古的商业区,从此埋没在街灯明暗的都市中。这些青砖黛瓦的民居和那些并不多么美观的棚户,在与钢筋水泥的割据中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一日日跟我说起,要拆了,要拆了。是的,总是要拆的。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当东南沿海正处于城市化后期的膨胀阶段时,长沙,作为中国最为典型的内陆城市之一,还在步履维艰地走过城市建设最为矛盾和艰难一程。小巷中普通百姓的面孔,印证的正是中国千千万城市边缘人口面对时代变迁的辛酸苦辣。作为过去五十年留下的,作为我们应当为未来五十年留下的,一份原生态的影像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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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我梦中出现最多的便是飞机从长沙起飞的情形,这是迟早的,我心中明了,我不属于这里。但我几年来的心血与汗水永远归宿于这里,和老街人的音容笑貌在一起。他们教会了我,平凡的土地上总有奇迹发生,烦忧和苦难存在的地方,总是充满理解与宽容,有普通人坚定生活的地方,就有一段段悲喜往事和不了的深情。
在专题拍摄的最后阶段,我阅读了这样一个故事。
上帝创造了万物,却嗔怒与人类的贪婪与无度,决定洪水降世,灭绝无明的生灵。在那个时代,诺亚是一位人格完全的义者,上帝认定他将与神同行,便让其制造方舟,救赎各式物种。诺亚七日造好了方舟,随后便是四十日的降雨,一百五十日的劫难后,洪水退去,诺亚方舟停留在亚拉腊山上。上帝与诺亚和所有得救的生灵立约,不再有洪水与灭世的灾难,以彩虹为盟。上帝说: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
这个故事来自西方价值观的根本教义——《圣经》,创世纪中讲述了这样一个属于全人类的传说,物种延续,文明重生,世界得到救赎,灾难却是永远的记忆。
我们生活在一个发展与变迁的大时代,充斥生活的是物质与意识的洪流,太多平凡人的生生死死被我们忽略了。
长沙,一座阴晴不定的城。在这浮躁的生死谜局中,雾霭之后应当是一道彩虹。
不是所有的苦难都能被赦免,但所有的生命和它占据的时光,都会被宽容。
——Toohearts
写得真不错
Link | 七月 21st, 2008 at 1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