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地平线——一位摄影师的震区影像日志

六月 16, 2008

都江堰 (44)

经过一段时间的撰写和编辑,灾区采访的全部文字资料成为了这篇《消失的地平线——一位摄影师的震区影像日志》 ,或许和许多优秀的一线记者相比,本文只是九牛一毛,但其中的人和事,却是我今生难忘的记忆。更多的感慨会融进过多的主观因素,我只希望这篇文章能让关心着灾区的人们能从我——一个摄影者的角度,去了解一个真实的四川,如临其境。

本文原有更多的配图,但考虑到对阅读连贯性的影响,对原有配图做了大量缩减。本人在灾区拍摄的所有图片将在今后为大家展示,敬请关注。

——Toohearts

—由于图片量大,若未完全显示,请稍事等待—

消失的地平线——一位摄影师的震区影像日志
图/文 Toohearts

[版权文章 谢绝转载 如有需求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

(本文根据6月7日、8日在灾区的采访录音和笔记整理)

关于本文

六月,大地震最初毁灭与死亡已经在日渐平静的哭喊声中淡出媒体的头版,而灾民们需要面对的灾后生活才刚刚开始。地震后去震区的念头一直缠绕着我,或许我去的有些晚,但我希望我镜头下、笔触中的是一个真实的冷静的四川,一次可以以客观姿态载入历史的汶川大地震。

本文献给大地震遇难者和全体四川人民,向他们致敬。

6月6日 午夜 成都

在飞往成都的飞机上,我拿到了当日的《天府早报》,汶川、青川、北川正在进行危房爆破,基本戒严。而唐家山水位虽已告急,危及区却不包括都江堰。

同期抵达成都的还有来自香港和海外的慈善人士,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明白,这次地震的影响之广,全球华人难抵其撼。

下飞机后,与成都司机的交谈中得知,唐家山泄洪已成定局,青川北川一带已经封闭,做好了泄洪的最后准备。对于那里的人们而言,地震的刹那只是灾难的开始,随后而来的是痛苦、失散、和流离他乡。

6月7日 晨 从成都到都江堰

再次得到消息,唐家山危急,绵阳部分城区面临被淹没的危险。

在离开成都的出租车上,我向司机了解到,多个灾区的伤员转运到成都后,被安置在四川省医院和华西医院。 她回忆起12日晚上献血的感动场面,记忆犹新,排起几个小时的长龙队伍让人有一种流泪的欲望,第二天血库就满了,再献就浪费了。她说,现在开车时总想到大地在摇,仿佛每一个瞬间都是地震的刹那。

从我来到成都,雨就下个不停。成都虽然无损,但雨中的天府已是一片肃杀。看看安然无恙的成都城区,想到不足百公里外的都江堰,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充满了未知。从成都到都江堰有不到一小时的路程,我带上三架相机和全部反转胶片,备好都江堰的路册后,准备从成都启程。

6月7日 上午 初到都江堰

这是我只身一人步入重灾区都江堰的第一天,感受瞬间毁灭后那种无法形容的肃杀与震撼,今生难忘。

9点,经成灌高速到达都江堰客运中心,附近的居民区部分整体坍塌,部分被认定为危楼,人们在灾民点附近排期长长的队伍等待发放物资。他们的楼房最好的情况是经过整修后重新入住,有些要经过爆破拆除后再重建,有些则已经成为砖堆或平地。

都江堰 (5)

幸福新区的灾民救济站内,等待领取救灾物资的队伍望不到尽头。

都江堰 (10)

都江堰 (42)
在幸福镇的一处住宅废墟前,原住民从废墟内找到了一瓶咸蛋,这天正是端午节。

都江堰市中心在水域附近,四处分布着减价的服装商铺,临时的自来水管线驾着在桥上供灾民取水,桥下是分外汹涌的岷江水。

都江堰 (16)

都江堰 (19)

都江堰最著名的两个景点就是水利工程和二王庙,地震后都已经摇摇欲坠。

都江堰 (38)

都江堰 (37)

汶川、青川、北川的死亡人数最为惨重,而经济损失之最显然在都江堰。幸福镇(即幸福新村或幸福小区)的周家三口人,儿子上大学,家有一个店面,8000元每平方,住房价值 16万,总计损失达到100余万。他们和许多幸福镇的居民一样,都是都江堰兴修都江堰大道时的迁民,他们的房子建于97年,刚过十年,日子好过了,这时却突然几近一无所有。

都江堰 (54)

周家阿姨对我说:“我和爱人从20岁奋斗到40多岁,如今孩子也大了,突然房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但我相信,相信将来的生活会好的。”说到这里,她已经满眼是泪。为他们在店面的废墟前拍了最后的合影,周家反复嘱咐我注意安全。而他们还要继续承受一次次四到五级的余震和不知多少艰辛。

都江堰 (56)

在死伤最为严重的都江堰幸福镇,14栋主体住宅楼彻底倒塌的占到一半以上。一栋废墟楼的房间墙壁裸露在外面,一副婚纱照片被电线悬挂在雪白的墙上,面对着无数废墟与砖堆。这些场景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现场目睹,思绪飘忽不定。

都江堰 (49)

都江堰 (60)

在幸福镇灾民点,老刘对我说,他表弟不在了,眼望一百多米外的一片砖堆,他默默无语。同和老刘在一个帐篷的一位灾民说,现在灾民点没有电视和收音机,消息闭塞,灾民心中没底,只能默默祈求食品和水的补给不要出现问题,好熬过这一段。

都江堰 (63)

都江堰 (69)

都江堰 (80)

在幸福镇的角落里,一片黄色的学生课桌椅的残骸和黑板残片格外显眼,他们的后面是李冰中学的废墟,房屋当时没有倒塌,学生基本安全。

都江堰 (85)
李冰中学

都江堰 (66)

开幸福镇的时候,我把很多不忍按下快门的瞬间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让他们安息吧!

在都江堰市中心,许多居民在办理救济手续。

都江堰 (22)

都江堰 (25)

五十一队灾民点在新建小学对面,老式砖楼已经遥遥欲坠,大门前还挂着“安居乐业,前程似锦”的横幅。

都江堰 (70)

都江堰 (72)

新建小学已经被特警和军队彻底封%锁,原因大概是因为建筑责任和传染源问题,再者就是死亡人数之多,以及场面格外惨烈。从军警的空隙里可以见到,新建小学的废墟上摆满一排排的花圈。

都江堰 (73)

都江堰市中医院,住院部已经完全垮塌,废墟中处处可见医疗器械和病床残骸,以及淡淡的血迹。

都江堰 (12)

都江堰 (13)

6月7日 下午 向峨乡

午后,我离开都江堰,前往都江堰东北方20公里处的向峨乡。向峨乡处于平原边缘,已经逐步进入山区,崎岖的山路在地震后变得颠簸不平,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到达向峨。

向峨的山区抢险尤为艰难,任务主要由济南军区官兵和多只来自北方的队伍承担,济南军区铁军炮团、装甲团分别驻扎在内外两段。向峨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并未倒塌,但墙体严重破碎,破裂成几块的黑板上还留有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教室内的桌椅已经被向峨救灾指挥部取用,剩下的遍地是孩子来不及带走的书包,书本,笔,打碎的钢笔水瓶。

向峨 (2)

向峨乡灾民正在排队等待企事业单位志愿者团带来的物资,驻军炊事营也在紧张的准备晚饭。向峨加油站由于地震损毁,已经不能提供油料,军队利用这里的平坦地势和遮雨棚搭建了一个油料和淡水基地。

向峨 (10)

向峨 (12)

向峨 (14)
联合国难民救济总署在向峨乡的帐篷

我离开向峨时,向都江堰方向步行了30分钟,之后一辆私家车停下来主动提出载我出向峨,女车主姓高,和亲戚朋友一同驾驶两辆车从都江堰附近的郫县来到向峨军队驻地送粽子。她一直载我到都江堰汽车站。

由于都江堰物资补给十分匮乏,7日晚上我回到了成都驻地过夜。

都江堰称死亡人数为3000余人,笔者从人民医院志愿者处了解到,医方统计数据约为近8000人。 都江堰的味道是水泥砂石断裂的粉末和血液腐%败后的味道,这是地震的味道。

瞬间的死亡只是灾难的开始,接踵而来的是目睹自己和亲人丧失家园,而最终最为可怕的是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一段岁月终结。

6月8日 上午 司机张宏

偶遇张宏,性格豪爽的他成为了载我奔赴震中的司机,事后想来,他无异于天降神兵。

初遇张宏

遇到张宏是一种偶然。我下了长途客车,走出都江堰客运中心,一个白色上衣的壮年男人向我走来,
“坐车么?”
“什么车?”
他把我带到他的车前,是一辆两厢的红色雪佛莱,车很小。我问:
“车去哪?”
“只要你想去。”
“多少钱?”
“随你。”
我上了车,车驶向聚&源。

张宏其人

阿坝 (29)
他说:“水是发的,火腿肠是自己买的。”

张宏今年38岁,是都江堰市人,家里的房屋在地震中完全倒塌,妻子上班不在家,得以幸免。全家现在住在帐篷里。他的儿子在死伤最为惨重的聚&源&中学读书。所幸的是,儿子读初一,其他年级的楼房完全垮塌,唯独初一校舍完好,儿子成功逃生。车到聚&源&中学的时候,他站在尚未倒塌的初一校舍前,沉默良久。

张宏还是一家旅行社的合伙人和管理人员,地震前,他和几个朋友集资开办了一家不大的旅行社,准备18日正式开业,12日就发生了地震。九黄景区沿线顷刻从世外桃源变成了人间地狱。

张宏说,地震发生后,他的车载过很多人,有志愿者,寻亲者,记者,还有和我一样的摄影师。据张宏说,这些人中也有我的北方老乡,所有坐他车的人都那么豪爽,仗义疏财,慷慨大度。有两个东北的志愿者,是退伍军人,张宏载他们到成都后,两个军人还请了他吃饭。更有一个南方老板,承诺借他钱买一辆运输车,既能帮助四川重建,又能解决张宏的生计。

“世上有这样的人,太少了。”,张宏说
“不要说你拉我一把,你拉我两根手指头,我就双手报答你。”

车到聚&

聚源 (1)

车到聚&源&中学,路口被军警封堵,我们的车只能寻找下一个入口。张宏说,聚&源&中学在都江堰以及阿坝一带很有口碑,很多少数民族子弟在这里读书,不乏多清华北大的学生。

提到学校,张宏说,新建小学死伤的都是孩子,最大的12岁还不到,最小的只有6岁,总死亡大约400人。而聚&源&中学死亡人数远不止报道的300人,而是最少1000人。

目前都是独生子女,孩子的死毁灭了多少家庭的根本幸福,据传聚&源&中学校长畏于压力和建筑责任,已经自杀。

据张宏口述,地震当天,欲绝的父母在学校的废墟旁抱着孩子的照片哭成一片,痛不欲生。更有一对夫妇,携手跳入聚&源&中学门前的一条河里。

现状与未来

张宏认真的说,他住的帐篷不是政府提供的救灾帐篷,许多人和他一样,住在自己搭建的帐篷里。谈起原因,张宏提到,帐篷不够,不仅仅是供应不够,最重要的是,许多家中受灾的权势者将帐篷挪为自家使用,甚至五个人竟然占用3个帐篷。

对于地震后的物资发放,张宏有说不出的苦。

“温家宝下达的命令是,每个人每天20元人民币,在加一斤大米,我们每天只能得到10元钱和8两米。端午节每人发一个盐蛋和一个皮蛋,也只能发到其中一个。”

张宏说,四川地震完全不同于唐山,波及面广,受灾人数甚多。现在的绵阳、安县,惨的很,新闻中报道的80%灾民安置完好,完全不属实。

地壳的运动并没有在毁灭后停止,都江堰每天都会发生余震,就在我到达前的一天(6月6日),绵阳安县的山脉突然断裂出一道隘口,惊天动地。张宏说,现在睡觉时,只要床一动,马上下床,没有迟疑。

灾区每天都要消毒,对于几条国道公路的出入动脉,更是严防死守,彻底喷洒。我们每次通过都江堰收费口,汽车都会被从上到下各个方向喷洒消毒液。

“地震当天下午四点,当时当地的官员和军队都还没有出动,温家宝就赶到了都江堰,第一站就是新建小学,随后便是中医院、聚&源&中学。”

张宏怀着感激与敬佩回忆起总理。

张宏说,“我现在不说分文没有,也差不多了,房子没了,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我搞旅行社,和朋友合伙,投资了几万块。现在全没了”

“我小时候读书读得少,打校长被开除了。”
“别人说我不适合搞旅游,我说我只能适合,我没学问,只能做这个。”
“有人叫我去北方开个川菜馆,我想也许吧。”

害群之马

张宏最为气愤的是,有些都江堰本地人幸灾乐祸,自己没有严重损失,就不参与救灾,自家打麻将。就连军队来帮着收麦子的时候,这些都江堰人也在打麻将。军队也十分气愤,

“你们都这么好过,我们过来干嘛?”,张宏说
“这让人家怎么说?”

“有些人发国难财,打着牌子,搬家,把别人家搬到自己家。地震当天12日下午,都江堰市区发生了抢劫,抢金店,抢银行,全部逮了。”

在龙潭湾

龙潭湾小区坐落在岷江支流龙潭湾河附近,废墟一片,危房整体倾斜在那里。可以看见阳台的衣架上还有没取下的衣服。龙潭湾灾民已经转移到灾民帐篷。

都江堰 (78)

“才修几年,最多五年”张宏指着龙潭湾小区的房子告诉我。

建筑质量仍然是死伤的关键原因,“如今的房子,装修豪华,遇到地震全部倒塌,豆腐渣工程。毛时代建成的6914部队驻地房,纹丝未动。”

这次地震最早的测量是7.8级,后期更正为8级。张宏跟我说“最少8.5级以上。几座大山陷下,几座大山隆起。我经常在213国道上开车去九黄景区,现在那里好多东西都变了,这次地震总死亡死至少20万人。”

亲人

“14号到16号,我都在都江堰所有的医院和殡仪馆找我的兄弟媳妇,他们消失了,没有找到。”
“在上网,在网吧里面上网,死了,肯定死了。”

“殡仪馆的人说,都江堰,人太多了,烧不完。”而在更偏远的汶川、北川,尸体大多就地埋葬。

6月8日 中午 “两点三十一分,我的命是捡来的。”

张宏说,地震当天的两点28分,映秀的毁灭性地震已经发生,但振波还没有到达都江堰。

他说他是属狗的,对地震最敏感。地震那天,他正在拉客人去都江堰水利工程,顺路吃饭。他回忆到“路旁的草丛里有两只野鸭子,这也鸭子可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就觉得有事。我就和我老婆说,“会不会地震?”,老婆说我整天东说西说。我要是儿子中学打个电话说要地震,当时我想到了,一念之差。”

两点31分到两点35分左右,振波到达都江堰。

“31分,我拉着客人,山上一声巨响,和打雷完全不同,我第平生一次听到那样的声音,觉得天崩地裂,整个世界在动。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车轮下的路在动,仿佛整个世界塌了。”

“如果你在几秒钟内反应出是地震,说明你对地震的敏感性太强了。”,张宏说
“三五秒钟后,我觉得是地震。我没读多少书,不好描述。”

“路已经变成波浪形,车仿佛开在浪尖上,桥梁都是软的,摇龙摆尾。没有经历的人难以想象。”

阿坝 (32)

“我马上将车转弯,前面一块大石头落下将一辆丰田车砸扁。我喊“地震,快跑!”当时山体已经跨下来了,身后好多豪华的旅游车跟着我走,我的车掉头后,挂一档60公里的车速,轮胎已经冒烟了,我顾着我的命、老婆的名、乘客的命,也顾着车,就跑,拼命跑。”

“两点三十一分,我的命是捡来的。”

6月8日 下午 在震中

张宏天天都开车去映秀,载的人来了又换,记者、志愿者、摄影师。走的路也是毁了再修,修了再毁,每天的路都不同,滑坡随时发生,来时还有的路,返回时已经不复存在。

“都江堰受灾的波及面还是很广,仅二王庙、青城山、都江堰几处景点,损失过百亿。九寨沟、黄龙、四姑娘山,损失几十个亿。”

和张宏行驶在213国道上,两侧的林荫让我们想到曾经惬意的九黄之旅,而脚下的路已是残破不全,左右尽是废墟。

路旁是叶挺独立团的驻地,军队就驻扎在阿坝铝厂的一座废弃的仓库前。

阿坝 (5)

走出友谊隧道,就离开都江堰进了阿坝州的管辖,张宏指着213国道上的几处滑坡、山顶的悬石和被地震撕成碎片的高架桥,眼望远处的紫坪铺大坝,轻轻拭去方向盘上的汗水。

“我那天拉了一个记者,走到这里,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阿坝 (15)

头顶是一块块别墅大小的悬石,左右是若干辆被巨石砸扁的大小汽车,崖下是滚滚的岷江水。车轮下的路,更像是被遗弃的古战场,丝毫看不出文明的痕迹。

阿坝 (31)

路的一支有一座由213国道通向汶川高速的大桥,远观可见正在建设中桥梁已经被拦腰截断。我常常被阿坝的美景所震撼,但挥之不去的仍是毁灭的痕迹。

阿坝 (21)

阿坝 (2)

“这里原来不是这样的”,张宏指着紫坪铺大坝上游的一段水系说,“整个都变了。”

阿坝 (12)
紫坪铺大坝

岷江水系几经改道,偎依着千疮百孔的岷山山系,踉跄着涌向都江堰。

去映秀的路上,无数场景让人感叹大自然的力量。随着不断逼近震中,我心中对“毁灭性灾难”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阿坝 (13)
红色的是我们的车

12点半,我和张宏到达了映秀。

映秀 (22)

映秀镇的入口,一块两层楼高的巨石从山上落下,把两辆大货碾成碎片,尖端直插地面,像一面旗帜。

阿坝 (14)

张宏指着远处的校舍,“那倒塌的房子就是映秀中学,再往里走会有味道。”。我走了进去,是的,是有味道。映秀救灾中心周围,许多志愿者在喷洒消毒。活动板房的材料已经摆在中学的操场上。

映秀 (1)

映秀 (5)

直到我回来后,我没有回答任何人关于这种味道的问题,我强迫自己去忘掉那种味道。

来到映秀指挥中心对面的一片空地,张宏说:“31号失事的直升飞机就是在这里起飞的”,那是一片浅黑色的砂石地面。

映秀 (19)

映秀 (13)
汶川救灾中心的志愿者报道点

他又指着山体上的一片蓝色帐篷:“那是不能过去的,全部死人都埋在那里,万人坑。”

映秀中心有一片很大的签名条幅,所有到过震中的人都可以在上面签名。

映秀 (18)

“今天下午要下大雨”,张宏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阿坝上空,对我说。后来得知,那天我们走后,临近震中的地区都下了大暴雨,如再晚一步,山体滑坡会毁坏我们的退路,后果难料。

回来路上,张宏提到了虹口,
“那里落下的石头比这里的还大,路都断了,掀起来了”
“那你怎么过去?”
“开过去。”

几天来,张宏开着这辆不大的车载着各路记者走遍了灾区的各个角落,无不全身而退,我甚至在想,莫非他是天降神兵。

归途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问张宏。
“回哪里?”
“帐篷。”,我把那个“家”字咽了回去。
“不急,什么时候回去老婆都做饭。”

他笑着,摇开车窗,一排排帐篷从车两旁掠过,废墟飘来的尘土在都江堰的夕阳中缓缓落下,我们静默着。

后记

成都 (4)

我是一个靠经历让自己头脑充实的人,这次地震拍摄让我轰然觉醒,觉醒人性,觉醒自然,觉醒自己。 目睹毁灭、目睹死亡、对于我来说是第一次。这第一次却是如此的震撼而鲜活,国殇切肤。

震区的48小时是我今生难忘的,灾区的朋友们用无畏的奉献精神帮助我得到了300格珍贵的胶片,此行不是自意孤行的冒险,而是一个执著者和一大群英雄们对历史的珍重!

感谢都江堰的张宏,感谢郫县的高姐,感谢幸福镇的周垒,感谢所有那些愿意彼此遮挡风雨的人们,你们必有好报,四川定能图治再起!

Toohearts
2008年6月12日整理完毕,距大地震整整一个月

tags: , ,
posted in 原创 Original, 图片 Photo, 生活 Life by sunpengphoto

Follow comments via the RSS Feed | 留下评论 | Trackback URL

1 Comment to "消失的地平线——一位摄影师的震区影像日志"

  1. Geejohn wrote:

    Brilliant work, good for you!

Leave Your Comment

 
Powered by Wordpress and MySQL. Theme by Shlomi Noach, openark.org